丽江—— 徐霞客西行主要目的地
  发布时间:2017-08-30 来源: 中共丽江市委党史研究室

牛相奎 

  西行,从长江之尾旳江阴到中国西南边陲,探寻大江之源,是徐霞客多年的宿愿。这将是一次十分漫长而艰辛的旅程,他为此行作了充分的准备。 

  明崇桢九年(1636农历九月十九日夜,徐霞客在离家不到半里的南暘歧胜水桥登舟起程,开始了他一生中最后一次也是历时最长、行程最远的壮游。是晚,他在舟中烛光下写下西行的开篇日记:“余久拟西行,迁延二载,老病将至,必难再迟……今日为出门计,适杜若叔至,饮至子夜,乘醉放舟。同行者为静闻师。” 

  静闻是江阴迎福寺僧人,他一生仰慕名山,焚修20年,刺血写成《法华经》,立誓要携经到云南朝拜佛教圣地鸡足山。因静闻与徐霞客同行,人们普遍认为鸡足山是徐霞客这次西行的最终目的地;到鸡足山后,由于丽江木增土司的盛情邀请,才有他丽江之行。细读《徐霞客游记》,人们不难发现这样一个事实:早在西行前,徐霞客就已将丽江作为这次远行的主要目地之一。其原因是,丽江,远在西南边陲,壮丽雄奇的金沙江和玉龙雪山,令徐霞客心向神往;丽江纳西族木氏土司热衷中原文化,广交天下名士,也使徐霞客十分钦慕,在他心目中,丽江是一个既美丽又神秘的地方;丽江位居金沙江上游,有石门、铁桥之胜,为考察长江之源,丽江是徐霞客此次西行的必游之地。 

  九月二十四日,即徐霞客起程西行的第5天,他绕道前往佘山顽仙庐,专程拜望与丽江土知府木增过从甚密、常有诗书往还的江南名士陈继儒,希望能对此行有所帮助。陈继儒年长徐霞客29岁,他对这位学识渊博、不畏艰险、探秘求真,足迹遍及大江南北的游侠十分器重,他热情接待徐霞客,还写了好几封信叫他带去,请友人一路照应。在日记中,徐霞客这样写道:“……因急趋眉公顽仙庐。眉公远望客至,先趋避;询知余至,复出,挽手入林,饮至深夜。余欲别,眉公欲为余作书寄鸡足二僧,一号弘辨,一号安仁,强为少留,遂不发舟。二十五日清晨,眉公己为余作二僧书,且修以仪。” 眉公即陈继儒,他不但写信给鸡足山僧人弘辨、安仁,还将丽江木增所求叙稿请徐霞客带去。说明徐霞客这次西行,不但要到鸡足山,还要到丽江。(在此则日记中,徐霞客没有提及陈继儒为木增写的叙稿。) 

  次年农历二月十二日,徐霞客一行在湘江遇盗,霞客、仆从顾行落水,幸免于难,但许多重要信件和珍贵典籍被盗匪抢刼,其中就有陈继儒为丽江木增写的书序。事后,徐霞客在日记中记述遇险的情况:“……先是静闻见余辈赤身下水,彼念经笈在篷侧,遂留,捨命乞哀,贼为之罝经。及破余竹撞,见撞中俱书,悉倾弃舟底。静闻复以求拾取,仍置破撞中,盗亦不禁。继开余皮厢,见中有尺头,即阖置袋中携去。此厢中有眉公与丽江木公叙稿,及弘辨、安仁诸书、与苍梧道顾东曙辈家书,共数十通;又有张公宗琏所著南程续记,乃宣德初张侯特使广东时手书,其族人珍藏二百余年,余苦求得之。外以庄定山、陈白沙字裹之,亦罝书中。静闻不及知,亦不暇乞,俱为掳去,不知弃置何所,真可惜也。”木增有多部诗、文集,多为名家作序,眉公(陈继儒)将为丽江木增写的书序交与徐霞客带去,说明徐霞客此行是要去丽江。 

  崇桢十年十二月,徐霞客一行行经广西,静闻因患重病,在南宁崇善寺逝世。静闻临终留下遗言:“我志在鸡足,但走不到了;我死之后,请带我的遗骨前往。”徐霞客十分悲痛。想静闻一生仰慕名山,刺血写成《法华经》,一路携经来云南朝山。此间关山万里,不幸中途病殁,虽然身已倒下,心却向着鸡足。他含泪写成《哭静闻禅侣》七律六首。 

    其诗一曰:      

   晓共云关暮共龛,梵音灯影对偏安。 

   禅销白骨空余梦,瘦比黄花不耐寒。 

    西望有山生死共,东瞻无侣来去难。 

   故乡衹道登高少,梦断天涯只独看! 

   其二: 

   同向西南浪泊间,忍看仙侣堕飞鸢? 

   不毛尚与名山隔,裹革难寻故国旋。 

   黄菊淚分千里道,白茅魂断五花烟。 

   君已许携君骨,夜夜空山泣杜鹃。 

  徐霞客在题记中写道:“静上人与余矢志名山,来朝鸡足,万里至此,一病不痊,寄榻南宁崇善寺,分袂未几,遂成永诀。生死之痛,情见词乎。” 徐霞客料理了静闻的后事,又一路函骨与经,继续他漫长而艰辛的旅程。 

  作为旅行家和地理学家的徐霞客,他在进入云南境内以后,跋涉于滇东、滇南的祟山峻岭之中,实地考察盘江的源流。途中,写成著名的《盘江考》一文。 

  那是阴历九月中旬,徐霞客登上曲埥名山翠峰,因阴雨而滞留在位于翠峰之巅的翠和宫时,由于前彺丽江心切,求兆于翠和灵谶,得吉兆“贵人接引喜更新”。徐霞客为此欣喜异常,并将此事写进他的日记中。灵谶求兆,看似只是徐霞客西行途中的一件小事;但从这事说明,远在西南边陲的丽江,是徐霞客向往已久的地方。 

  是年十月一日,徐霞客抵达云南省城。当天就有几位云南名士前来拜访。阮玉湾、杨胜寰向徐霞客转达了丽江土知府木增的问候,说:“木公想望先生已久,请先生早日赴丽。” 这使徐霞客十分欣慰。早在徐霞客西行前,眉公(陈继儒)、周延儒等江南名士,已写信将徐霞客即将起程西行,远赴云南鸡足、丽江的消息,告知远在西南边陲丽江的木生白(木增)。由此说明,徐霞客还在江阴的时候,就已将这次远行将赴鸡足、丽江的打算告知他在江南的一些贽友,其中有不少文士与丽江木增交谊深厚。 

  在省城,徐霞客结识了滇中名士唐泰,两人一见如故,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徐霞客在日记中写道:“唐大来名泰,选贡,以养母缴引,诗、书、画俱得董玄宰三昧。余在家时,陈眉公即先寄书曰:‘良友徐霞客足迹遍天下,今来访鸡足并大来先生,此无求于平原君者,幸善视之。’比至滇,余囊已磬,道路不详,初不知有唐大来可告语曰。还省,忽有揖余者曰:‘君岂徐霞客耶?君待先生久矣。’其人即周恭先也。周与张石夫善,与张先晤唐,唐即以眉公书诵之。周又为余诵之。始知眉公用情周挚,非世谊所及矣。大来虽贫,能不负眉公厚意,以友及友。余之穷而获济,出于望外如此。” 

  唐泰与丽江木增交谊深厚,木增的《山中逸趣》、《芝山云薖集》等诗集,都经唐泰批点、作序。唐泰的许多书画,收藏于木氏府署万卷楼中,木珍视之为珍宝。明朝灭亡以后,相传木增去了玉龙山中,再也没有回来;唐泰削发为僧,云游四方,法号担当,人称担当和尚。相继承袭丽江土知府的木增之子木懿、孙木靖,都十分敬仰担当(唐泰)的人品和学识。因担当喜爱丽江山水,往来无时,兴来则至,兴尽则返,木懿父子特地在玉湖迤西玉龙山南麓的太子洞附近,为担当建造了一座小巧别致的寓庐,以备交游。唐泰有诗《雪山》曰: 

怕冻休来丽水边,生憎三伏也须绵; 

宁教培嵝高千丈,不放峨嵋出半天。 

露或为霜今有据,雨皆成雪今无传; 

漫劳玉斧工裁割,直抵昆仑一皓然。 

  徐霞客在省城期间,唐泰陪同他游览了晋宁、滇池及各处名胜古刹,结识了许多云南的文士。徐霞客前往鸡足、丽江,唐泰为徐霞客备置衣物,筹措盘缠,三易其稿写成《瘗静闻骨记》,还写了大量的诗文相赠。他在《送先生游鸡足山》中写道: 

         有个插天峰,常待公策杖。 

         举足宜最高,不许云在上。 

  在五言诗《勗先生》中写道: 

         丽江无捷径,安能达雅州? 

         愿君寻旧路,收拾洞庭秋。 

  (注:徐霞客拟在云南的访问结束后,从丽江起程前往四川雅安,去游览峨眉山等风景名胜。唐泰认为从丽江到雅安,路途十分艰险,不如从原路返回省城,然后再去四川,友人们也都期待着再次在省城相聚。) 

  十二月二十三日,徐霞客抵达云南佛教圣地鸡足山。鸡足山悉坛寺僧人弘辨、安仁,数月前就得到丽讧土知府木增之命,恭候着徐霞客到来。 

  木增,号华岳,又号生白,于万历二十六年(1598)袭职,为明朝丽江第十三代土知府。《六公传》称:“增生而秀异,如琼林玉树,迥出风尘,世间浓艳华美,一无所羡。九岁丧父,十一岁袭父职,即能通事务……诸番欺其幼,数以兵入寇,君指挥调度,出人意表,师出无不胜。” 木增自幼奋发有为,有出众的政治、军事才能,能守土安民,受到明王朝的宠信。因军功卓著,先后受封中宪大夫、中宪大夫云南布政使司右参政、通宪大夫广西布政使司右布政、四川布政使司左布政、钦加大仆寺正卿等职衔。木增生性躭雅,手不释卷,博及群书,“无事则诗书礼乐,有事则戎马行间”。他广交名士,对中原文化极为推崇。与当时的许多名公巨卿和文人学士,常有诗书往来和较深的友谊,董其昌、陈继儒、周延儒、张邦纪、傅宗龙、唐泰、谭元化、戈允礼等名人,都先后为木增的诗、文集写过序跋。天启四年(1623),38岁的木增卸政退隐,让位给长子木懿。以后,他常居芝山解脱林,吟诗作赋,弹琴咏歌,自号“解脫道人”。早在3年前,木增就得知徐霞客要远游来云南鸡足山和丽江。他十分仰慕徐霞客的人品和学识,钦佩他不辞艰辛,万里远游,欲尽绘天下名山胜水为通志的壮举。为此,木增叮嘱鸡足山悉坛寺弘辨、安仁诸僧,要热忱迎接和款待徐霞客,同时托在省城的文友,待徐霞客到来时,转告他的问候和盛情邀请。 

  徐霞客到鸡足山后的第一件事,是为静闻择地入窆,以了其游山之志。在省城时,徐霞客在晋宁唐泰家中见到鸡足山仙陀、纯白二僧,即毅然以瘞骨事相订。及入山,知仙陀正在文笔峰之阴督工修建塔基,遂往东南二里登塔基,去见仙陀。二十六日,竖塔心,静闻入窆,鸡足山各寺僧人为静闻举行隆重的入塔仪式。数年之后,晋宁人黄闻为其题写塔铭。铭曰: 

志在名山,此骨不死。 

既葬既塔,乃终厥志。 

藏之名山,传之其人。 

霞客静闻,山水永馨。 

  静闻矢志名山,向往鸡足山,如今已如愿以偿。他的灵魂,将永远安息在这片净土上。他刺血写成的《法华经》,供奉在悉坛寺中。 

  冯志《仙释传》称:“静闻,迎福寺僧莲舟法嗣也。禅诵垂二十年,刺血写成《法华经》,愿供之鸡足山。丙子崇祯九年,同霞客西游抵湘江,遇盗槊堕滩,擎经于顶,独不失遗。后竟以病创死。霞客为函骨与经,间关五千余里,供鸡足之悉坛寺,并瘞骨焉。太史闪仲俨为塔铭。” 

  丽江木氏土司是鸡足山的最大施主。在鸡足山佛教建筑群里,历代木氏土司捐资修建了4座寺院。其中木增捐建悉檀寺、万寿殿、华严阁、碧云山房、一衲轩等;其子木懿捐资修饰悉檀寺,并捐建法云阁;木尧重建悉檀寺门阁;木靖捐建尊圣塔院。悉檀寺,在满月山下,大龙潭之上,后靠石鼓峰。万历四十四年(1616)木增为母祝寿请求明朝庭允准,延僧释禅建。天启四年(1624)熹宗御赐“全藏”(藏经)678函,并赐额“祝国悉檀寺”。悉檀寺由4个建筑群组成,宏丽精整,为一山之冠。华严阁,又名华严藏经阁,在鸡足山中峰之中。碧云山房,在牟尼山10里许。一衲轩,在九重崖,背倚高岭,面俯西山,地域宏敞,重阁相向。除建盖寺院外,木氏土司为很多寺院购置了田产。木增在天启朷年曾上《请颁藏典并乞寺名疏》给熹宗皇帝时说:“……阿岑、高世昌、阿价名下地名,鸡坪、鱼朋、石硐、夹庄等处民田,永充常住取租供办。” 

  在鸡足山,徐霞客处处感受到丽江土知府木增的厚意深情,无论他走到哪里,时时有悉檀寺住持弘辨、安仁或其他僧人相随,饮食起居有僧人照料,还有跟随他数十年的仆从顾行。这是徐霞客西行以来最愜意最无忧的日子。在整整一个月里,徐霞客攀高峰,钻山洞,涉深箐,在奇峰绝壁、飞瀑流泉间,探寻鸡足山天造地设的自然奇观,瞻仰了一个又一个富有传奇故事、神秘色彩的圣迹和寺观。 

 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,徐霞客策杖登上九重崖,他伫立山巅,向北眺望,遥见重重云山之外,茫茫云海之中,横卧着一条银光闪耀的巨龙。这便是徐霞客思慕已久的玉龙雪山!他情不自禁高声吟哦: 

北辰咫尺玉龙眠,粉碎虚空雪万年。 

华表不惊辽海鹤,崆峒只对貌姑仙。 

  崇祯十二年(1639正月二十二日,徐霞客在前来迎接的纳西族通事陪同下,离开鸡足山,向丽江出发。他轻车简从,将重物都寄存在悉檀寺弘辨、安仁处,因为他还要回鸡足山来。 

  二十五日,徐霞客一行由鹤庆冯密进入丽冮七河。当行经“丽之锁钥”邱塘关时,徐霞客这样写道:“……丽江设关于岭脊,以严出入,又置塔于东垂,以镇水口。山下有大道稍曲而东,由塔侧上。小道则蹑崖直北登。余从其小者,皆峻石累垂,峰稜峭削,空悬屈曲。一上者二里始与东来大道合,则山之脊矣。有室三楹,东南向而踞之,中辟为门,前列二狮。守者数家居其内。出入者非奉木公命不得擅行。远方来者必止,阍者入白,命之入,乃得入,故通安诸州守,从天朝选至,皆驻省中,无有入此门者。即诏命至,亦俱出迎于此,无得竟达。巡方使与查盘之委,俱不及焉。余以其使奉迎,故得直入。” “余以其使奉迎” 6个字,充分说明了威镇一方的丽江土知府木增对徐霞客的敬重。 

  抵达丽江古城时,已近日落时分。是日,徐霞客被招待于东桥附近通事家中,与万字桥仅一里之隔。徐霞客坐在通事家的小楼上,打开窗子,一股清新的气息迎面扑来,但见村前村后,流水潺潺,杏花始残,桃花初放。他铺开宣纸,挥毫疾书。他在当天的日记中,详实记述了丽江的概貌、古城水系、民居建筑及沿途所见所闻,赞叹木氏府署“宫实之丽,拟于王者”  

  因木增卸政之后,常居芝山解脱林(福国寺),徐霞客被接到解脱林与木增相见,下塌于法云阁(五凤楼)南厢屋中。翌日,木增设宴于解脱林东堂,地上铺着青松毛,宾主席地而坐,大肴八十品,以上宾之礼相待。木增常邀徐霞客到其居所南林静室长谈,两人谈诗论艺,十分融洽。《云薖淡墨》是木增的读书扎记及散文小品集,木增对此书十分重视,请徐霞客校正,并为其书作序。(木增《云薖淡墨》六卷,清《四库全书·子部·杂家》有提要介绍。) 

  由于木增的一再挽留,徐霞客在丽江住了15天。临行,木增在木家院为徐霞客钱行,并令其子从学,拜徐霞客为师,说:“犬子新进,虽事笔砚,而此中无名师,未窥中原文墨,求为赐教一篇,使知所法程,为终身佩服。” 

  徐霞客的丽江之旅,对汉文化在丽江纳西族地区的深入传播产生了很大的影响。至今,徐霞客的名字家喻户晓,很多人都没有读过《徐霞客游记》,但都知道徐霞客来过丽江。 

  在此之前,元代内地汉族文人王沂、李京等,曾以官员的身份到过丽江。王沂有诗《雪山》曰: 

山高摩苍穹,积雪何年始? 

涧壑下萦廻,水奔石齿齿。 

方夏偶经过,肌肤犹粟起。 

绝顶人莫升,仙灵应会此。 

   李京则有诗《雪山歌》曰: 

丽江雪山天下绝,积玉堆琼几千叠。 

足盘厚地背摩天,衡华真成两丘垤。 

平生爱作子长游,览甠探奇不少休 

安得乘风凌绝顶,倒骑箕尾看神州。 

  两位先后从中原到边地的汉族文人,一到丽江就被雄奇壮丽的玉龙雪山所倾倒,发出了由衷的感叹。王沂的《雪山》和李京的《雪山歌》是内地汉族文人最早吟咏玉龙雪山的两首诗,有较高的艺术价值和史料价值。由于两位作者都各有公务在身(一为宣文阁愽士,一为宣慰副使),行程匆匆,虽然还写有几首描写旅途见闻的诗作,如王沂的《么些诏》、李京的《过金沙江》(均载于凊《乾隆丽江府志略》),但未能对丽江和纳西族的历史文化、风土民情进行深入的考察,以而沒有留下当时有关丽江的更多史料。 

  由于历史原因,在当时人们的心目中,丽江是边徼蛮荒之地,对世居丽江的纳西族还未能有正确的认识和了解。霞客到云南省城后,在与唐泰、杨胜寰、吴方生、阬玉湾等云南文士交往中,在鸡足山长达一个月的日子里,他都不断地注意搜集丽江历史文化、山水人文诸方面的信息和资料。 

  徐霞客抵达丽江古城后,在前往解脱林会见木增之前,先在座落于玉河边上万字桥附近的通事家中住了四天五夜。院落的主人——通事的父亲,姓和,么些土著,是位健谈的老人,曾奉差到过京城,见过世面,现在家做藏货生意。他不但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话,还会藏语、傈傈语等好几种民族语言。他走南闯北,曾多次往返于茶马古道上。老人十分热情,常陪同徐霞客一道外出散步,或坐于小楼上促膝交谈。凡所问及,老人如数家珍,侃侃而谈,使徐霞客如像回到久远的年代,为纳西人的历史、文化、奇异的民俗风情所陶醉。 

  这期间,徐霞客对丽江的山川地貌、历史文化、宗教信仰、民族关系、风土人情、生产生活诸方面,进行了深入的考察和研究。那“峻石累垂,锋棱峭削,空悬屈曲”的“丽江锁钥”邱塘关和位于丽江东南第二锁钥,关门东脊临冮之嘴的古塔——复第塔;那“雪幕其顶,云氣郁勃”的玉龙雪山和“尖峭独拔,为大脊之宗”的文笔峰;那“杏花始残,桃花初放”的丽江初春田园景色;那“居庐骈集,萦坡带谷”的丽江古城;那后倚雪山,前拱文笔,象鼻之水环其前,黄峰拥其后,“宫室之丽,拟于王府”的木氏府署宏伟建筑群;那古老的万字桥,桥下穿街过巷,潆流而东的象鼻水(玉河),以及“水从坎下穴中流出,穴小而不一,遂溢为大溪”的凊溪水源;那“西瞻中海,柳岸波潆,有大聚落临其上”的十和院(束河);那雪山下年代久远的玉龙寺(北岳庙);那解脱林“高耸入云,八角飞檐”的法云阁(五凤楼);官姓木,民姓和的纳西姓氏;“自元旦至元宵后二十日,数举方止”的纳西族新春祭天盛典;“细苦发丝,中缠松子肉为片,松脆可口的酥饼油线,白糖为丝,细过于发,千条万缕,合揉为一,以细面拌之,甜而不腻的发糖,又圆又大的酥油面饼”等美味可口,令人难以忘怀的纳西奇点;那“盘荫数亩,高与楼齐”的木家院山茶……无不在日记中作了翔实的记述。 

  在《徐霞客游记》中,徐霞客以其准确、洗炼、优美的文笔,将彩云之南的丽江和胸纳百川、奋发进取的纳西民族介绍给了世界,让世人真切了解真实的丽江和纳西族。他是较全面、翔实地将丽江和纳西族的历史文化、自然景观、风土民情介绍给世界的第一人。这就是徐霞客对丽江最大的贡献。 

  二月十一日,徐霞客就要离开丽江,又要启程远行。这是他到云南省城后才决定的,由于阮玉湾等几位云南文士的建议,说“缅甸不可不一游,请从腾越庄人导之”,并为徐霞客写了几封给永昌等地友人的书信。这样,徐霞客才决定从丽江回来后,再前往云南最西南的永昌,腾越一游。 

  这次远行,徐霞客一路游览了剑川石宝山石窟、大理蝴蝶泉、三塔寺,碧波荡漾的洱海,浩浩奔流的大盈江,滇西名城永昌,腾冲热海,蒙化古城……今天读《徐霞客游记》,滇西的奇山异水,名胜古迹,多姿多彩的民俗风情,仍令读者怦然心动。 

  这年八月二十二日,徐霞客从滇西边陲返回到鸡足山,半年之前,徐霞客曾在这里遨游了一个整月,他熟悉这里的一山一水、一草一木,熟悉这里的每一位虔诚而又好客的僧人;还有他的旅伴静闻在这里长眠。回到鸡足山,就好像回到自己的家中。 

  应丽江木增之约,徐霞客留在悉坛寺抄录碑铭、《藏经》及各种史书中的有关资料,开始着手撰修《鸡足山志》。 

  由于久涉瘴地和长期旅行,严重地损害了徐霞客的健康,他先是感到双足麻木,渐渐地每走一步路都感到困难起来,他只好足不出户,每天坐在悉坛寺的北楼上,伏案撰修《鸡足山志》,丽江木公随时派人前来探视,并叫寺僧为徐霞客延医治疗。 

  这期间,徐霞客完成了《鸡足山志》,撰写了《溯江纪源》 《滇中花木记》 《丽江纪略》 《法王起源》等重要论著。 

  到次年(崇祯十三年)正月,徐霞客的身体已越来越虚弱,双足已经瘫痪,完全失去了行走的能力。此时,跟随霞客多年,虽系主仆,如同手足,形影相随的仆从顾行掮走财物弃他而去。在这危难之时,丽江木公闻讯,立即命通事前来,派人用滑竿抬送徐霞客回乡。8个纳西壮汉,肩抬滑竿,身背书箧行李,跋山涉水,风餐露宿,日夜兼程,历尽艰辛,历时150余天,于是年六月,将徐霞客安全护送回到江阴家中。到家后,徐霞客已卧床不起,只得将他沿途所写的日记和游稿托交亲友整理。 

  陈函辉《徐霞客墓志铭》写道:“……霞客游轨既毕,还至滇南。一日,忽病足,不良于行。留修《鸡足山志》,三月而志成。丽江木公为饬舆从送归。转侧笋舆者百五十日,至楚江困甚。黃冈侯大令为具舟揖,六日而达江口,遂得生还。是庚辰(1641)夏间事。既归,不能肃客,惟置怪石于榻前,摩挲相对,不问家事。但语其伯子屺曰:‘吾游遍灵境,颇有所遇,已知生寄死归,亦思乘化而游,当更无所碍尔。’” 

  钱益谦《徐霞客传》亦写道:“……霞客记游之书,高可隐几。余嘱其从兄仲昭讎勘而存之,当为古今游记之最。” 

  徐霞客丽江之行,木增和徐霞客的友谊,纳西人的善良、忠贞,这真情,这真爱,给后人留下了一段可歌可泣、感人肺腑的故事。 

  徐霞客丽江之行,使他数十年探寻江源的夙愿如愿以偿,写出了享誉中外的论著《溯江纪源》。他在文中写道:“江、河为南北二经流,以其特达于海也。而余邑正当入海之衝,邑以江名,亦以江之势,至此而大且尽也。余初考纪籍,见大河自积石入中国,溯其源者,前有愽望之乘槎,后有都实之佩金虎符。其言不一,皆曰在崑崙之北,计其地,去岷山西北万余里,何江源短而河源长也?岂河之大倍于江乎?……按其发源,河自崑崙之北,江亦自崑崙之南……发于南者,曰犁牛石,南流经石门关,始东折入丽江,为金沙江;又北曲为叙州大冮,与岷山之江合。余按岷江经成都至叙,不及千里,金沙江经丽江、云南、乌蒙至叙,共二千余里;舍远而宗近,岂其源独与河异乎?非也!河源屡经寻讨,故始得其远;江源从无问津,故仅宗其近。……既不悉其孰远孰近,第见《禹贡》‘岷山导江’之文,遂以江源归之……导河自积石,而河源不始于积石;导江自岷山,而江源亦不出于岷山……推江源者,必当以金沙为首。” 在《溯江纪源》中,徐霞客通过他在云南元谋、丽江等地的实地考察,以无可辩驳的事实材料,论证了金沙江是长江的正源,针锋相对地否定了被认为不可动摇的《禹贡》“岷山导江”说的“定论”。 

  时人冯士仁曰:“谈江源者,久沿《禹贡》‘岷山导冮’之说。近邑人徐弘祖,字霞客,夙好远游,欲讨江源,崇桢丙子夏,辞家出流沙外,至庚辰秋归,计程十万,计日四年。其所记覈,从足与目互订而得之,直补桑经、郦注所未及。夫江邑为江之尾闾,适志山川,而霞客归,出《溯江纪源》,遂附刻之。” 

[打印该页]
     
 

凡注明本网的所有文章,版权均属于丽江党史研究网,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!

中共丽江市委党史研究室主办 丽江市互联网信息中心建设维护
我为政府网站找错     滇ICP备05003121号-1  滇公网安备53070202001013号      云南省政府网站曝光台